消失的「主体114年」
时过境迁
2025年已经到了,然而在朝鲜,"主体114年"却消失了。
查看朝中社最新发布的报道:《새해 2025년을 맞으며 성대한 경축공연 진행》(《举行盛大的庆祝演出,迎接2025年新年》)、《새해 2025년을 맞으며 국기게양식 및 축포발사 진행》(《升旗仪式及鸣礼炮迎接2025年新年》),通篇已经不见"主体/주체"年号的影子。
而在2024年元旦,新闻报道还是《새해 주체113(2024)년을 맞으며 국기게양식 및 축포발사 진행》(《为庆祝主体113年(2024年)新年,举行升旗仪式和贺礼鸣炮》)、前年则是《새해 주체112(2023)년을 맞으며 국기게양식 진행》(《举行升旗仪式,庆祝主体112年(2023年)》)。
由是观之,外界传言的"朝鲜停用主体年号"可能确是如此,这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纪年法正在退出历史舞台。
主体纪年的诞生
所谓"主体纪年"(주체년호),是以金日成诞生的1912年为主体元年的一种纪年方式,月份、日期与公历相同。
虽然主体纪年正式设立于1997年,但与之类似的想法却可以追溯到更早。上世纪80年代末,投北的前韩国外交部长崔德新(최덕신)就曾向金日成提出过使用"自主历(자주력)"或"主体历(주체력)",但这个建议当时并没有被采纳。
1994年金日成去世,全国进入守丧三年的"遗训统治"时期,并且开启领袖的"永生化"进程。主体纪年作为领袖崇拜的重要象征,也被提上日程。
1997年4月青年同盟机关报《青年先锋》上刊登的诗人吴英载的诗作《四月的歌》中,就出现了"……1912年/作为金日成纪元元年"的表述。
1997年7月8日,在金日成逝世3周年之际,朝鲜通过《继续歌颂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的革命一生和不朽功绩》的决议,正式宣布采用主体纪年——"主体历应该以1912年金日成同志作为主体太阳诞生的那一年为元年。"
而这一决议"体现了全体党员、人民军战士、战士们在党中央领导下,歌颂领袖革命一生和不朽功绩、辉煌继承和完成领袖革命功绩的一贯意图和心愿"。
当年的朝鲜媒体这样写道:
为永远彰显敬爱的领袖的革命生涯和不朽业绩,伟大将军(指金正日)倾注了巨大心血和努力,这也深深体现在制定主体年号和太阳节上。
主体年号是在敬爱的领袖在世时人民中就提出的问题,在民族遭受最大损失后,我们人民的这一愿望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伟大将军审阅了凝聚着我们人民切实愿望的文件后,于主体86年(1997年)7月8日发表了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朝鲜劳动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委员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务院《继续歌颂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的革命一生和不朽功绩》的共同决定书。
共同决定书表达了要与主体朝鲜历史一道永远彰显敬爱的领袖的革命生涯和业绩的坚定意志,庄严向内外宣布,以领袖作为主体之太阳升起的1912年为元年制定主体年号,把领袖诞生的民族最大喜庆节日4月15日制定为太阳节。
这一重大决定书的通过,成为在实现领袖永生业绩中开创光辉篇章的历史性事件。
由于伟大将军制定了主体年号和太阳节,我们人民得以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的领袖革命历史、主体朝鲜历史,以敬爱的领袖作为主体之太阳升起的1912年为元年,永远万代地记录下去,把领袖诞生的4月15日作为我们人民和世界进步人类最神圣的共同节日太阳节隆重纪念,永远颂扬主体的伟大太阳。
因此,全体民族认为我们共和国以主体之太阳升起的1912年为元年制定主体年号,并决定把敬爱的领袖诞辰4月15日制定为太阳节,是震撼地球的历史性事件。他们高度赞扬说:"主体年号和太阳节的制定使我们民族子孙万代都将记录主体年号,庆祝太阳节,祈愿金日成主席永生。""主体年号和太阳节的制定千万次正确。""把金日成主席的诞辰日作为太阳节意义深远地庆祝,是我们民族全体的光荣和自豪。"
确实,在伟大将军纯洁的革命义理的支持下,敬爱的领袖的革命思想和不朽业绩将作为我们革命的遗产永远闪耀光芒,随着主体年号和太阳节,领袖的革命历史将永远万代流传。
1997年8月25日,朝鲜中央人民委员会通过了《主体年号使用规定》:以金日成出生年份1912年为"主体1年",为方便起见可以在主体年号旁边的括号内标注公元纪年。但由于使用主体年号是基本原则,因此不仅在出版物、建筑物、文件等公共领域,在书信往来等私人领域也必须采用主体年号。
根据这一纪年系统,朝鲜光复是在"主体34年"(1945年),朝鲜建国是在"主体37年"(1948年)。通过这种形式,不仅将金日成的生命历程同朝鲜的历史紧密结合了起来,在其肉体生命逝去后,"金日成时间"却依然在继续,从而实现了政治生命的"永生"。
1997年9月9日,官方广播在播报朝鲜建国49周年纪念社论和朝总联中央常任委员会致金正日的贺信时,首次正式使用主体纪年。社论中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的1948年标记为主体37(1948)年,贺信中则将1997年9月9日标记为主体86(1997)年9月9日。
当时的报道称:
全国各机关、企业、工厂、农场和各阶层人民从共和国成立纪念日9月9日起一致开始使用主体年号。从祖国最北端的稳城郡到军事分界线沿线城市开城市板门郡,从西海岸粮仓十二三千里平原到东海岸工业城市咸兴市,全国各地都展现出历史性的画卷:在无限喜悦中铭记第一个主体年号,这喜悦源于实现了与伟大领袖一生相伴、在主体时代的要求下、在领袖指引胜利与光荣的道路上孕育的殷切愿望。
整个金正日时代,朝鲜都在使用主体年号,在金正恩时代也是萧规曹随,作为一份"政治遗产"保留下来。但使用的严格程度有了很大的松动,很多与金正恩相关的报道,年份写的都是公元。
主体纪年的消失
主体纪年命运的分水岭发生在2024年10月12日。当时正值韩国无人机渗透平壤事件,10月11日朝鲜外务省发布的《捍卫主权和安全的扳机将被毫不犹豫地扣动》声明,文末还写着"주체113(2024)년 10월 11일",第二天发表的《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副部长金与正谈话》,最后的日期却突然变成了"2024년 10월 12일"。
10月12日上午出版的《劳动新闻》,报头还写着"主体113(2024)",10月13日起就只剩公元纪年了。
民主朝鲜和朝鲜中央电视台也从13日起停止使用主体纪年。每周六发行的周刊《文学新闻》在10月12日之前还标注着主体年号,但从10月19日起只标注公元。
朝鲜中央通讯社在文章标题旁的日期中曾一度标注主体年号,但从13日起,当天劳动新闻概要等文章内部的日期标注开始不再使用主体年号。
甚至金正恩同国外元首的往来贺电,时间标记也发生了变化。
例如2024年10月7日的《敬爱的金正恩同志向俄罗斯联邦总统致贺电》,文末的时间还是"주체113(2024)년 10월 7일"。
10月22日的《敬爱的金正恩同志向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主席致贺电》,文末时间就变成了"2024년 10월 22일"。
到10月26日前后,朝鲜中央通讯社和青年先锋也在网站上完全取消主体年号,改用公元。随后,面向对外的杂志《朝鲜》和《金刚山》也从2024年11月号起在封面和内容中完全删除了主体年号。
朝鲜劳动党出版社发行的居民教育学习提纲据说也是在2024年11月号之前还标注着主体年号,但从12月号开始就消失了。
而据报道,朝鲜最新发行的2025年日历,也不再标注"주체 114"。
而往年的日历,是必须要标注主体纪年的:
虽然至今没有官方宣布,但从事实上看,主体纪年确实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主体114年"依然成为一个"不存在的年份"。
关于朝鲜放弃使用主体纪年的原因,外界也有不同的解读。
有观点认为这是"和国际接轨",是一种务实的做法。统一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洪民就表示:"主体年号可能被理解为封建习俗的形式,他们可能认为使用这种个人化的年号不适合表现现代国家"。
但更多人认为,这是金正恩有意淡化祖父和父亲的光环,转而加强自身的威权而采取的措施。韩国统一部官员表示:"虽然看起来并非全面'废除'主体年号",但"这似乎是不想依赖前任领导人的'独立崇拜'的一部分"。
以上。























